75小说 > 其他类型 > 20年归来仍少年 > 第七百五十章 肝癌!
    “《飘零的羽毛》,为什么起这么个书名?”张琰问。
    “原来以为自己有一双天使一样的翅膀,会翱翔蓝天,自由飞翔,现在看来就中专学的那点知识,还没飞就折翼了,剩下的也只有一片片飘零的羽毛了。”常诗诺说。
    “也不能悲观……”张琰劝她。
    “那倒没有。很多时候我还想去做更多的事情,但储备的知识和能量不够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毕业前你在小茶馆说,十年之后我们要以书会友,你兑现了诺言。”张琰说,“而我……”
    “十年之约!我一直都没忘只是我没做到。那时我们是多么狂妄自大,想想都好可笑。张琰,这本散文集不是为了兑现‘十年之约’,它离我那时的梦想相差太远了。”常诗诺说,“这年月谁还看散文?都忙着挣钱呢,文学能当饭吃吗?我写这本书不为别的,就想着给自己的过去留下点回忆和纪念,告诉自己曾经喜欢过文学。快要到人生下半场了,要是现在不写,将来哪还有热情和精力去记录年轻时的岁月?”
    张琰听着她的话颇有感触:“那时你肯定是精神上最富有的人,别人的青春在曾经的镜子里,而你的青春永远会在书里绽放。”
    “嘭!嘭!嘭!”敲门声传来。
    “请进!”公司外联部经理的敲门声使得张琰挂断了电话,他和常诗诺互留了微信。
    “张总,我们和客户的合作方案已制定完毕,下周您需要出席签约仪式,地址在紫华国际商务酒店。按公司接待标准,我们给三位贵宾预定了套房。”外联部经理说,“张总,到时您需要穿正装。”
    “好的,知道了。这次签约决定公司未来五年在全国的战略布局,你们都把所有流程和细节再仔细捋一遍,不要出现问题。”张琰说。
    “好的张总。我这就去办。”经理说完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,然后转身离开。
    强烈的腹痛终于让他无法忍受,在公司与合作客商签约完后的一天,张琰终于走进医院。
    医院里人山人海,他排了近一个小时才排了上队,医院里消毒药水的气味和攒动的人头让他很不适应,尽管他当记者时就知道看病难是城市的通病,但真正体验了,才知道这种难是多么焦心。每个窗口前都得排队,前来就诊的患者像灾民一样可怜,低落的情绪和叹息弥漫在医院,身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忙忙碌碌,穿梭在医院的大厅和楼道里。挂号、候诊、见医生、做彩超……张琰用了一整天时间还没有拿到结果。
    第二天上午张琰取到了《彩超医学报告单》,看着上面的文字,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,彩超室门口,来来往往的人们不时会挤到他,他消瘦的身子会失重般左右摇摆。
    张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揉揉眼把报告单上几张看不懂的影像图片下面的字一个个默读着:超声提示:1、肝硬化并腹水2、考虑巨块型肝ca(建议进一步检查)3、胆囊多发结石并胆囊炎。
    报告单最下方在“申请医师”和“报告医师”处都已经签写了名字。
    看完这份报告单张琰呆若木鸡,许久,两行眼泪流了出来。
    “肝癌肿瘤细胞对化疗放疗都不敏感,肿瘤细胞的侵袭能力很强,容易扩散,手术不容易切除干净……”面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说,“但是你也不要害怕,肿瘤直径在5cm以上的大肝癌手术后,5年生存率仅为30-40%。你的肿瘤直径现在是2cm,属于小肝癌,如果你能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心态而且配合治疗的话,争取5年生存率的可能性还是有的。”
    泪水模糊了张琰的双眼,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下去了。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只能争取5年生存率?这病治不好?”张琰问。
    “你也不要过于悲观。每个人的病情和后期的发展都不一样,会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。”医生说,“当然,也不排除奇迹的出现。”
    “奇迹?我是一个平凡的人,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奇迹。医生,你保守地告诉我,我还能……还能活多久?”张琰问。
    “过去一直认为肝癌的病程只有6个月,随着医学的发展,从肝癌细胞定居开始分裂到肝癌死亡,保守估计大概需要两年时间。但你的病情已经比较严重了,属于晚期。”
    “晚期?”张琰浑身瘫软,额头流出了汗珠。
    “对晚期癌症治疗重点,我们可能会放在缓解症状,提高生存质量方面。你还是回去先跟家人商量一下,尽快入院治疗吧。”医生说,“癌症到了晚期会出现肿瘤部位剧烈疼痛的症状,甚至会摧毁人的意志。”
    紫华的冬天已经到来了,寒风吹到脸上像刀子轻轻划过,树上零零星星还挂着的枯叶根本经不起寒风地蹂躏,哗啦啦从空中飘落,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冰冷的街头流浪。张琰把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,弯着腰,佝偻着背,低着头,独自走在街头。
    他垂头丧气先是朝家走去,但走在半路上犹豫了一会儿,又朝回公司方向走去。
    行人依旧忙忙碌碌走着各自的路,走着各自不尽相同的人生,张琰混杂在人群里。没有人会在乎他,他也不去在乎别人,孤独地穿行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经过几条街道后他回到了办公室。
    张琰关上门从衣服内兜里掏出带着温度的《彩超医学报告单》,蹲下身子将它锁进保险柜,然后坐到老板椅子上,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。
    他取出常诗诺《飘零的羽毛》散文集,一段文字呈现在眼前:
    生活得越久,爱情的马拉松跑得越远,也就越讨厌起自己,有时,对自己恨到想自残。
    最初的梦犹如皮肤始终相伴,不离不弃。从学校到社会,从恋爱到婚姻,就这么跌跌撞撞一路走来,而我,却在生命的河流里不断地妥协与求索,挣扎着也前进着。
    笑过也哭过,踌躇过也激昂过,而青春是一本仓促的书,每一天,每一时,每一刻都急急地翻过,我是一只折了翼还想再飞的小鸟,可任我再去扑腾,轻盈的身姿终究没能从空中掠过,蓝蓝的天空飘零着洁白的羽毛。
    我知道,我终将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。
    ……